
读《倚天屠龙记》到王盘山扬刀大会那一节配资平台有倒闭吗,有个细节让人忍不住停下来琢磨。
谢逊当着殷素素和张翠山的面,提到了天鹰教教主殷天正,说自己跟殷教主有“故人之情”。
殷素素听在耳里,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。
这个反应很微妙——她踏实,是因为觉得对方跟父亲有交情,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。
可仔细一想,问题就来了:她这个当女儿的,竟然不知道父亲跟谢逊有旧。谢逊和殷天正当年同在明教,位列四大法王,谢逊管殷天正叫一声“殷二哥”。
这么近的关系,殷素素怎么会一无所知?
到了冰火岛上三个人结义,她还是没搞清楚谢逊跟自己父亲到底是什么渊源。
金庸先生这么写,不是随手一笔,背后有他的道理。

要弄明白这件事,得从殷天正这个人说起。殷天正原本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,排名第二,人称白眉鹰王。
那时候明教教主是阳顶天,教中上下还算齐心。可后来阳顶天突然失踪,明教一下子就乱了。
教主没了,谁来接这个位子?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杨逍想当教主,可其他人不服他;五散人有五散人的想法;五行旗有五行旗的打算。
整个明教四分五裂,各唱各的调。殷天正性子刚烈,眼里揉不得沙子,看不惯这种窝里斗的局面,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明教,自己拉了一支人马,创立了天鹰教。

这件事对殷天正来说,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。他是负气出走的,走得并不体面。明教内部那摊子烂事,权力争斗也好,个人意气也罢,说起来都让人堵心。
殷天正这个人,按照书里的描写,为人豪气干云,刚正不阿,但性子偏激,行事一板一眼。
这样的人,最不愿意提的就是自己当年赌气出走的事。
越是骄傲的人,越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过狼狈的时候。所以他离开明教之后,很少跟人提起自己在明教的那段日子,更不会主动跟家里人讲当年在明教有哪些故交、有哪些旧友。
这层心理不难理解——换作任何人,一段不怎么痛快的往事,都不愿意翻来覆去地说。
殷天正离开明教的时候,殷素素年纪还小。
小孩子对大人世界里的事情本来就懵懵懂懂,父亲不说,她也不会追着问。
等她慢慢长大了,天鹰教已经站稳了脚跟,殷天正全部的精力都扑在教派的发展上。
天鹰教虽然是殷天正一手创立的,可在江湖上,很多人还是把它看成明教的分支。
殷天正偏偏要证明一件事:我殷天正离开明教,一样能闯出名堂,天鹰教不比明教差。所以他带着天鹰教的人到处开疆拓土,跟各路门派打交道,忙得脚不沾地。家里的事、过去的事,自然就顾不上了。
殷素素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。她是天鹰教教主之女,又是紫薇堂的堂主。天鹰教内设了天微堂、紫微堂、天市堂三堂,殷素素年纪轻轻就执掌一堂,手底下管着不少人,日常事务繁杂得很。
她接触的人、经手的事,都是天鹰教当下正在做的事情——哪条线上的买卖要谈、哪个坛口的人手要调配、哪家帮派的关系要走动。
至于父亲二十年前在明教跟谁是同事、跟谁拜过把子,这些陈年旧事跟她每天忙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。
她没工夫打听,别人也不会主动跟她提。

再者说,天鹰教创立之后,殷天正刻意跟明教旧部保持距离。这种距离不是嘴上说说的,是实实在在的疏远。
他既然另立门户,就不想让人觉得他还在吃明教的老本。所以天鹰教的人,从上到下,很少提及明教的事。
殷素素在天鹰教的环境里长大,她对江湖的认知,基本都来自天鹰教的视角。
她知道父亲是白眉鹰王,知道父亲武功高强、威望很高,可父亲当年在明教有哪些朋友、有哪些交情,这些事不在天鹰教的日常话题里。她不知道谢逊跟父亲的关系,也就不奇怪了。
王盘山扬刀大会那场戏,把这个信息差写得清清楚楚。谢逊一露面,就说殷天正没有亲自坐镇是托大。
殷素素赶紧替父亲辩解,说教主另有要事,分身乏术。
谢逊接着说,要是殷教主在场,他自忖武功跟殷天正半斤八两,再加上念着故人的交情,就不会来硬抢屠龙刀了。殷素素听了这话,心里反倒宽松了些。
她这个“心中略宽”,很能说明问题——她之前一直在紧张,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金毛狮王到底是什么来路,会不会对天鹰教赶尽杀绝。听说对方跟父亲有交情,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可这种松一口气的反应,恰恰证明了她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层关系。
如果她早就知道谢逊是父亲的结拜兄弟,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害怕,反应也不会是“心中略宽”,而是“原来是你”。

到了冰火岛上,三个人朝夕相处,从最初的敌对慢慢变成了相互依靠。张翠山和谢逊结拜为兄弟,殷素素也跟着认了这门亲。
可即便如此,殷素素对谢逊跟自己父亲的具体关系,仍然没有深究。
这里头有个很现实的原因:在冰火岛上,谢逊是谢逊,是那个脾气暴躁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金毛狮王,是他们一家人在荒岛上活下去的依靠。
殷天正是殷天正,是远在中原的天鹰教教主,是殷素素的父亲。
这两个人隔着万水千山,在殷素素的心里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她不会把岛上的谢逊跟远方的父亲联系在一起,也不会去追问“你跟我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”。
日子得过,孩子得养,眼前的事比二十年前的旧事要紧得多。
金庸先生这么安排,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。《倚天屠龙记》这本书,从头到尾都在讲一件事:正邪不是那么分得清的。
名门正派里有坏人,人家口中的“魔教”里有好人。殷素素是“魔教”之女,嫁给了武当派的张翠山,这本身就是对正邪壁垒的一次打破。
谢逊在江湖上被人叫作“魔头”,可在冰火岛上,他对张无忌的疼爱、对张翠山夫妇的关照,跟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如果殷素素一开始就知道谢逊是父亲的结拜兄弟,那她看待谢逊的眼光就会不一样——她会带着“这是父亲的故交”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去判断谢逊的言行,而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,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一点点发现这个“魔头”身上的另一面。
从最初的恐惧、戒备,到后来的理解、接纳,再到最后真心实意地把谢逊当成一家人。
这个过程之所以打动人,正是因为殷素素是在没有预设的情况下,用自己的眼睛去看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的。

从情节发展的角度来说,这个设定也为后面的事铺了路。谢逊成了张无忌的义父,跟张翠山、殷素素结成了兄弟相称的关系。
后来张无忌能当上明教教主,外公是白眉鹰王、义父是金毛狮王,这两层关系都起了作用。
如果按照江湖上原来的辈分来算,谢逊是殷天正的结拜兄弟,那就是殷素素的长辈。长辈收晚辈的儿子当义子,虽然也不是不行,但总归有点别扭。
可谢逊跟张翠山结拜之后,他跟殷素素就成了平辈,收张无忌当义子就顺理成章了。这么一来,人物之间的关系既清楚又亲近,后面的故事展开也更有说服力。
说到底,殷素素不知道谢逊跟父亲的关系,不是金庸先生写忘了,而是有意为之。
这里面有殷天正的性格因素——骄傲的人不愿提不痛快的往事;有殷素素的成长因素——她在天鹰教的环境里长大,父亲不说她就不知道;有天鹰教这个组织的因素——自立门户之后刻意跟明教旧部划清界限;还有小说主题和情节的需要——让殷素素以一张白纸的心态去认识谢逊,让三个人在冰火岛上建立起一种不受过去束缚的全新关系。这些因素加在一起,殷素素不知道那层关系,就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事。
回过头来再看王盘山上殷素素那个“心中略宽”的反应,就更能体会到金庸先生下笔的精细了。
一个细微的心理变化,牵出来的是一整条人物关系和背景故事的暗线。好的小说就是这么写的——表面上是一个问号,翻开来一看配资平台有倒闭吗,底下全是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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